第329章 ih-我你(2 / 2)

众人:“……”

饭纲忍俊不禁,刚一定睛就瞧见了宫侑难以形容的表情,他莫名生出了些同情。

“don’t mind!”他安慰着根本不需要安慰的队员,开始思考正事。

不过饭纲还是忍不住想去分析宫侑方才漂亮的决策,对方从中展露出的意识与技巧明显高过自己,但论信念与经验,自己并不会输。

他飞快地规划好战术,就在准备开口的时刻,他从左至右平扫的视线在寒山身上停住。

笼罩着整座场馆的喧腾声突然冻结。

在寒山的注视下,自己所有想法都无处遁形,那些压制起来的念头也再次翻涌。

饭纲在这片静谧里缓慢地张嘴,但原先组织好的话语被打乱,突如其来的想法化作新的句子,却又沉在了喉咙里。

「别绷得太紧了。」

「我怕你们紧悬过头。」

「你对我们来说充满价值、独一无二。」

他想起藤野前辈不久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管是主将与队员,还是二传与攻手,大家都是在相互支撑着的。我在高三时不就麻烦了你很多事吗?所以你也可以去适当地麻烦一下别人,不用为此感到十分抱歉。”

我明白的。就算身为主将,身为队内的司令塔,自己依然拥有着犯错、任性和依赖他人的权利。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成为一个“毫无漏洞”、“无需令人担心”的存在,因为队友们都很强。

可也正是因为他们都很靠谱,自己才不愿意有半分松懈,仿佛这是一种罪过——比起宫侑,自己更在意自己能否为队友传出一颗好球。

“……藤野前辈会感到害怕吗?比如在一些较为艰难的处境时要球,会害怕不能把球扣好吗?”

“当然会,”藤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但是我相信你,然后……”

“也相信自己。”

真是不想养成这样的习惯啊。但说实话,自己麻烦队友的次数还挺多的,寒山就是被自己硬扯进二传手小会的。

饭纲轻笑了一声,心中纠结散尽。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寒山,打超快攻吗?”

数道炙热的视线汇聚,寒山眉眼轻敛。

还有三分。

……

“噔噔-噔噔-噔噔!”轻快而鼓舞人心的旋律在上空飘扬,稻荷崎的吹奏乐队脸颊涨红地演奏着,想要把力量传递给熔炉中心的选手们。

不知何时起,那些富有煽动性的急促节拍已经消失——有一股庞大的节奏正盘踞在场馆里,压制并吞噬了所有与之不协调的节奏。

裁判鼓起腮帮子,将口中的哨子吹响。

“砰!”稻荷崎的关键发球员发出一记跳飘,球越过网口,被井闼山半场吞没。

古森快步来到球下,抬臂主动迎上急坠的球,两者一触即分,球被稳稳垫高。

佐久早与长泽交叉跑动,饭纲微调一步,静候球的下落。

井闼山一传到位,角名心中暗道麻烦。

他刚回到场上,在场下攒了不少的体力就开始快速地流逝起来。

但热意汹涌,对网的攻手同样在疯狂地冒汗。

角名盯着佐久早——上步、视线,两点攻、末尾、六号上一球未得分,佐久早进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他应该再等等,但……

“右翼!”话语脱口而出,脚步踏出。

角名果决无比的判断集结起三人拦网,饭纲的托球却不带一丝犹疑,球飞向原定的方位。

标志杆旁,佐久早对上三人拦网。

双方先后高高跃起,在顶点滞住,汗意缓慢地凝结,张力的极限处,汗珠猛然坠落。

佐久早略沉的引臂变得犀利,银岛与宫侑拼命延缓着自己的降落,角名却在焦灼的对峙里呼吸到了一缕凉爽的风。

“砰——”球与拦网相撞。

在激烈的摩擦里,角名稳住了手臂,将球使劲按下,但未畅快多久,那缕在肺腑间遨游的风就失去了踪迹。

佐久早侧过身子,后方的保护者出现在拦网眼前,寒山在低空中鱼跃,手臂精准而迅速地插至球下。

“再来一球!”古森和岸本同时喊道。

佐久早缓冲落地,腿间的震感却极其轻微,他利索地撤至边线之外,布满酸胀感的肌肉里再度涌出力量。

来吧!饭纲上手调整,旋且急的球在其指尖轻盈跳起,飞出一道优美的高弧。

佐久早制动踏跳,跃得更高,他瞄准再度并起的三人拦网。

重复的拦网、起落的情绪消耗了稻荷崎许多的耐心,他们拦得更加用力,也更加的直白易懂。

佐久早挥臂,将脑中明晰的线路扣出。

“砰!”球打过拦网者的手臂,借力回弹,在己方半场上空抹出了一条极斜的轨迹,但保护者们不必再焦急地催动脚步,他们站在原地,欣赏着球引出的开阔风景。

“稻荷崎拦网出界!”

“扣得漂亮!佐久早!”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的应援声取代了另一方在场馆内响彻。

管乐器上流动着金灿灿的光芒,化作一片浩瀚深远的金色海洋,音符铿锵落地,那股怪物一般危险的节奏被养育得更加强壮。

寒山回到前排,零碎的金光掉入眼中,他十指交叉抱头,掌贴着闷汗的发丝。

佐久早瞥了眼寒山异常温和的侧脸,又收回视线,望向愈发紧绷的对网。

23-20,还剩两分。

发球区上,饭纲酝酿已久,将球发出。

“前区!”

尾白冲上前去,一传到位,在起球后又马不停蹄地后退,给自己留下助跑的空间。

角名和银岛跑起双快,宫治也蠢蠢欲动。

稻荷崎繁多的进攻点、复杂的战术和跳脱的风格让拦网更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信息的真假。

可寒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把它当成一道解答题或是判断题了,这就是一道选择题——盯防谁……

“中路。”

“砰!”角名快攻,他转体挥臂,避开拦网,球却被古森卡位防起。

以及,打超快攻还是不打。

寒山一步不停地撤至三米线上,存在感十足的白线从脚下横过,上步时机到来。

“吱嘎——”寒山用力踩住地板,腿部肌肉收缩、线条分明,随后便倾出重心、向前冲刺。

他刀般锐利的身影劈开缓慢挪动的气团,节奏陡然加快,拦网者的呼吸被束紧。

佐久早与长泽紧接着行动起来,一同撕扯着拦网有限的注意力。

饭纲仰头看见了熟悉的击球点,无数条可打的球路从此起步,如烟火一般四射开来,灿烂至极。

球愈来愈近,饭纲眼中只剩下一道尖锐却又充满魅力的弧线,他举高的手却愈来愈重。

“我不建议你打,但是……”

寒山几分钟前的回复在饭纲耳畔响起,而在正前方,寒山已制动踏跳。

黑发的副攻手面容冷峻,动作却格外舒展,让人无法从中感受到丝毫的紧迫。

“这个快攻是由你来决定何时启动的,你想打,那就打。”

“选一个好时机吧。”

——就是现在!

饭纲触球,堆积数月的酸胀感在这一刻全数散去,落在指上的唯有球的重量。

他弯屈的关节伸展开来,托出一颗与预想相差无几的球。

“嗖!”球闪电般飞出。

寒山做好了硬扣的准备,但这记传球却安稳地抵达约定好的击球点,并在那里停了一瞬。

于是,力量穿过早已被充分调动起的身体各部位,他不遗余力地甩臂,将球截下。

“砰!”球飞速越过空荡荡的防守,当它轰地砸落在地,拦网才跳了起来。

“?!”稻荷崎众人有些发懵。

电光火石间,宫侑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先前的快攻节奏!是那个不正常的快攻!

随着比赛愈发焦灼,井闼山的进攻愈发难缠与强力,他几乎已把此事忘却。

“二十四比二十!井闼山到达局点!”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可恶!

宫侑不爽地磨起牙来。

仿佛是察觉到了宫侑的怨气,饭纲偏过头去。

两名二传手隔网对视片刻,随后,饭纲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极其晃眼的白牙。

那副得意的神情十分讨厌,但在同时,宫侑感受到了一股陌生感——他在炫耀什么?

那个眼神绝对不是在说我比你强之类的话,那么……对方还能说什么?

不解与烦躁涌上心头。

稻荷崎用掉了最后一个暂停,选手回到场下。

宫侑满脑子充斥着寒山的快攻、饭纲的眼神和自己想传的球。

监督的话语穿过,没在其中留下一丝痕迹。

“专心。”

北信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心不在焉的宫侑被吓了一大跳。

北信介打量着宫侑的神色,其中不知为何夹杂了一丝困惑:“是有什么问题吗?”

宫侑沉默半晌,才将心中疑问道出。

北信介没思考多久就给出了答案,他语气轻而温和:“我想……他应该是在炫耀自己队友吧。”

另一边。

荒木挥舞着手,与饭纲重重击掌:“传得太漂亮了!”

喜多村递来毛巾:“擦一下汗,要喝水吗?”

“饭纲前辈、寒山,好球!”伊庭恭平分着水。

“最后一分了,”雨宫大辅将手按在饭纲肩上,那力气较沉,但饭纲却感到十分安心,“不要松懈,也不要着急。”

“是!”

三十秒转瞬即逝,井闼山众人踩着高昂热烈的乐声回到赛场,他们的身体温度开始攀升,呼吸被闷热的空气挤压,但心中却一片平坦。

饭纲拍了两下球,瞄准六号位跳发。

“砰——”尾白抬臂,一传到位。

宫侑仰望着头顶的球,堵在心口的烦闷感随手臂的抬起减弱了些许。

来记快攻吧!宫侑想念着爽利而迅速的弧线。

越快越好,快到甩开一切!

那直白、写满快攻想法的视线如同黑夜里的亮光一般显眼,寒山果断盯防宫治。

他右跨一步,取好位置,身边很快又多了另一个人的热量——佐久早也看了出来。

寒山自然地开口,给出指令:“一、二。”

宫侑没有一丝动摇,起跳快速托球,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飞至宫治手边。

击球点无比舒适,宫治轻轻松松就能将球包满,然而——

寒山和佐久早在最高点滞住,两双蓄满力量的手臂却还向着天花板延伸,高山般的拦网重重压来,碾过稻荷崎众人的神经与心脏。

“砰——”

“one touch.”

球被拦网撑起,古森一传。

饭纲插上前排,他环视四周,视线扫过脸上带着悔意的宫侑、精神高度集中的角名与银岛。

身前身后的队友们或防守或进攻,行动的步伐卷动气流,攻手们上步节奏不一却又无比和谐。

他抬肘托球,享受着球落于指上的美妙触感。

一切汇聚,球飞出一条柔和的弧,被四号位上的长泽扣下。

“嘭!”球绕开仅一人的拦网,砸落在地。

这一分无比的平稳,与先前的来回相比甚至有些普通,但它引爆了最为热烈的欢呼与呐喊——

结束了!

“漂亮而有力的大斜线,来自三年级生长泽翼!二十五比二十!井闼山连下三球,攻势锐不可挡,以强硬至极的姿态拿下最后一局!”

“恭喜井闼山三比零战胜稻荷崎,赢下本场比赛,再度拿下ih优胜!”

饭纲缓缓吐气,望向对网,再次向宫侑展露了那个洒脱而又得意的笑容——

是,我没你强,但是,我们比你们强。

饭纲回头,队友们已经冲了上来,用手臂揽住了自己发汗的脖子。

他被人包围,在狭窄的视野中看见了逆着人流、安静而快速地跑下场去的寒山和佐久早。

“寒山逃去哪了?”

过了几秒,荒木的声音响起。

岸本艰难地转了转头:“佐久早也不在呢。”

饭纲听见自己大笑起来:“这次就放过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