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2)

她不再是那个真正的、拥有quot;投影quot;能力的蓓斯妮。她无法给予伊泽菈充足的魔力,无法带她离开校园暂时脱离投影空间的范围,同样无法阻止普莉希拉崩坏的躯体。

她只是一个借用了所爱之人躯壳的、可悲的赝品。

视线再一次落回那片焦黑的墙面。

很简单。

正是她自己,在那个危急关头,用自己都没有完全掌控的能力,完成了交换。

quot;啊……quot;

一个破碎的单音,干涩到没有一丝水分。像一口气终于耗尽,下一口怎么也吸不进来、垂死的漏响。

真正的蓓斯妮,已经死了。被她害死的。

而她,克莱门汀,只是个占据着死者身体、窃取了死者身份、甚至可能因为这份quot;赝品quot;的存在,才引发现在一系列悲剧的……凶手。

意识在崩解。

一把沙,被一粒一粒从掌心里吹散,她眼看着自己变空,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这具跪在血污与焦痕之间的、还残留着一缕体温的躯壳,和里面那个被碾成齑粉、再也拼凑不回来的、名为quot;克莱门汀quot;的残破灵魂。

那本该搏动的地方,此刻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井壁一层一层往下剥落。

她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头低垂着,短发凌乱。

漆黑的焦痕——熔融流淌后凝死的丑陋形态,像一张永远张着的嘴。

就在几周前。就在这里。这个位置——

而现在呢?

普莉希拉躺在楼下图书馆冰冷的地板上,皮肤底下蔓延着不祥的黑斑,呼吸弱得一口和下一口之间的间隔越拉越长。

伊泽菈——就在刚才,就在她面前,被怪物刺穿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散了,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来得及留下。

还有全校的师生,莱昂、安吉拉、温妮塔、苏菲……所有人,全被困在这个扭曲、血腥、怪物横行的异界里,挣扎,抵抗,受伤,绝望。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是真正的蓓斯妮——那个被邪教视为核心实验品、拥有投影能力、木系魔法出众、能用幻术制造奇迹、充满活力、坚强到能扛起保护同伴重任的蓓斯妮,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她不是。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幅度越来越大,牙齿互相磕碰,咯咯作响,那动静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牙在抖,还是脚下的地面也跟着抖。

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发痛,视野里那片焦黑的痕迹扭曲晃动。

quot;我……quot;嘶哑得不像人声,更像一只破损风箱漏出的最后一口气,quot;我是个……懦夫……quot;

字刚离开嘴唇就被凝滞的空气吸收殆尽。

没有听众,只有这片冰冷的走廊,这片见证了所有罪孽与死亡的废墟。

话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涌出来的,痉挛的,裹着自我唾弃的酸液。

quot;我……我害怕……害怕去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害怕去承认……quot;她猛吸了一口气,肩膀剧烈地抖动,quot;害怕承认……蓓斯妮……已经不在了。被我……害死了。quot;

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她用力摇头,短发甩在脸上。

quot;所以我骗自己……只要我还活着,用着这张脸,用着这个名字……那你就还在,对不对?只要我……只要我像你一样,去保护伊泽菈,保护普莉希拉,去做你可能会做的事……那一切就没有改变,对不对?quot;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碎,是在说服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幽灵,又是在把自己最后一块遮掩的布彻底扯开。

quot;我装作……死掉的是我自己。那个叫'克莱门汀'的、无能的、胆小的学生死了,活下来的是坚强的、有用的'蓓斯妮'……多好,多完美……我甚至连自己都快要信了……quot;

她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胸口,用力攥紧,要把里面那一颗——不属于这副躯壳、彻底冷透的、属于quot;克莱门汀quot;的灵魂——连同胸腔里那块本该搏动却始终沉默的空白,一起挖出来。

quot;可是……我不是你啊……quot;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哭腔,quot;我根本不会用你的魔法……伊泽菈消失的时候,我像根桩子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啊。我不像你那样聪明,能骗过敌人,能制造机会……我也不像你那么活泼,总是在笑,总是有办法让所有人安下心来……我更不像你那样坚强。遇到事情,我只会躲,只会逃,只会……把你推进危险里,然后自以为是地觉得……那是保护……quot;

她松开了攥紧制服的手,手臂无力地垂下来,指尖蹭过地面上湿冷的污渍。

quot;我是个冒牌货……一个……顶着死者名号、偷走了你的身体、把一切都搞砸了的废物。所有人被困在这里……普莉希拉重伤……伊泽菈消失……全是因为我……因为我的存在……quot;

话语最终化作一串不成调的、哽咽的抽气。

她跪着,额头缓缓地、沉沉地抵在了冰冷黏腻、裹着焦臭气味的地面上。蜷缩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意识在自我唾弃的泥潭里沉浮,一寸寸地被那片冰凉的空洞淹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