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2)

那只鬣狗异种的嘶鸣声响起,凄厉似呼唤,尖锐似催促。

伊菱的骨骼荆棘越发紧缩,她距它不过三四米,只要近身,她就能控制住它,并暂且让它失去反抗力。但必须把握好时机,再慢一点,她的左臂骨骼就会被咬碎。

目前,一切还在她能控制的范围内……

“砰!”

一道黑影出现在她余光里,她的身体比思维还要快一拍地举枪、射击。而当伊菱扭头过去时,那道黑影却又消失不见,周围的烟雾轨迹正常,就好像那道黑影从未出现过。

是幻象。

伊菱迅速反应过来。

是刚才鬣狗异种的嘶鸣起了效果,昼已要去救她的同伙,所以在用幻象干扰她。而在这浓烟弥漫的封闭走廊中,只要有一瞬间的迟疑,就会失去先机。

她不能再被幻象分散精力。

电光石火间,伊菱想到了一件事:几次交锋,昼已都没有使用过除幻象外的其他异能,这或许说明……

昼已本身很可能根本不具有异能!

那只白鼬异种不在昼已身边,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要不受到幻象干扰,就能掌握绝对优势。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而供她做出判断的时间以毫秒计。

一顿之间,伊菱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微微停滞的脚步再度向前,坚决、笃定。

下一瞬,幻象又至。

荆棘之庭从浓雾之中浮现,阻隔在她与鬣狗异种之间。扭曲狰狞的荆棘交错盘亘,编织成一道巨网,以极其快的速度向她罩来!

假的。

伊菱没有犹豫,继续向前。

她的身体穿过不断搅动着的荆棘,幻象在解除到她肌肤的一瞬间坍缩,只剩下虚无的视觉,在混乱碾压的荆棘之间,伊菱步伐坚定,她的目标只有那只鬣狗异种——

“砰!”

枪响在她身后闷闷炸开,一声、两声、三声。

假的。

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她的视线终于穿过密布的荆棘,看见在浓雾中隐隐浮现的鬣狗异种。骨骼荆棘延伸到极致,束缚着它的用于撕咬的吻部与健壮的前肢,鲜血顺着尖刺流出、汇聚、跌落在地。

它目呲欲裂,一个劲地后缩,它的牙齿与她的骨骼相互摩擦、嘎吱作响。

畜生。

伊菱唇瓣微动。她抬枪、瞄准。

然而,在扣动扳机的刹那,她愣住了。

她看见了衬衫上绽开的血花。垂眼,右肩、胸膛、腰腹……伴随着真实的痛感,血迹迅速晕开。

她无法继续向前了。

一道荆棘缠上她的咽喉,愈收愈紧,她无法向前、无法呼吸。

最后,温热的枪口斜斜抵住她的下颌。

“砰。”

这是一声闷闷的、从面具之下传来的声音,带着些明显的笑音。

幻象消失,锁住她咽喉的是昼已的手臂,带给她疼痛的是昼已的子弹。她的左臂骨骼被鬣狗异种死死咬住,无法回收、无法自救。她似乎……

无计可施了。

身后之人钳住她的身体,迫使她转向。

伊菱抬起眼,这一次,她看到了真正的荆棘之庭。

编织在一起、不断搅动着的荆棘吹散烟雾,由她操控着向着自己碾压而来。让其消失的方法有两种:第一,她主动收回所有异能,第二,昼已开枪将她射杀。

昼已在给她机会,一个很容易做出正确选择的机会。

“……”

在这一瞬间,伊菱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在星耀学院录取名单上找到自己名字时的欢喜,想到了在星耀学院里光辉靓丽的四年,想到了自己在旗帜下握拳做出的宣誓,想到了队友们血肉相融的尸体……

她想到了……“真相”。

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愿意相信的真相,绝对不能被相信的真相。

伊菱缓缓闭上了眼。

“咔哒”。

她听到了扣动扳机的声响。

.

.

.

十三秒。

从伊菱动身进攻,到她失去反抗能力,不过十三秒。

巫有平静地看着前方。

密布走廊横切面的荆棘之庭距她两臂有余,荆棘之间相互挤压,不再向前,抵住荆棘之庭进攻的,是一只巨大的鬣狗异种。

这并不是砾骨。

真正的砾骨仍然紧紧拽着伊菱的骨骼荆棘,既不咬断、也不挣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只鬣狗凭空出现,直直跃向前方,卷起的气流将烟雾吹至尽头,它硬生生抵住了碾压来的荆棘之庭。

躯体被荆棘割破,却没有滴出血,直到它的巨口轻松咬断带刺的荆棘,将其吞入腹中。

荆棘之庭全盘溃散,伊菱虚弱到几乎无法自主站立。

尘埃落定,巫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枪里没有子弹。”巫有垂眼,“你很幸运啊,伊菱女士。但我有些好奇,你是在为索江付出生命吗?嗯……索江是个蠢货,看样子不是,难道是为了索正心?”

伊菱睁开眼。

她的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只平淡说了句:“与你无关。”

巫有钳制着伊菱,收了枪,换了把刀,压着伊菱往后退:“伊菱女士,同样是研究异种,仙为社和星耀学院又有什么区别?或许……你是想拥有更不受限的能力提升?”

伊菱依旧是那句回答:“与你无关。”

“说不定呢?”巫有说,“仙为社能给你开出的条件,我或许也能。”

伊菱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想在森林城里选同伙,不选到烂人的概率几乎为零,就看能不能烂到一块去了。

伊菱有故事,虽然巫有不清楚她现在有没有自己的故事和解,但如果能踩到点,她俩未必不能烂到一块。巫有对伊菱的能力很看重,她想试一试。

“……”伊菱沉默片刻,笑了声,“昼已,你很厉害,我想你会拥有很多追随者,但可惜……”

她垂下眼:“我和你不是一路人,这是注定的,不可改变的。”

不是一路人?

这个说法有些微妙。倘若是执法者“危夏”,说出这种话倒也正常,可是伊菱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仙为社做的事很光彩吗?总不能是伊菱卧薪尝胆吧?

时间有限,巫有直接发问:“伊菱和危夏,也不是一路人?”

伊菱没有回答,短暂的停顿后,她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昼已,你是人类吗?”

巫有笑:“我手心又没有异能宝石。”

“命运的馈赠都有代价。”伊菱声音平静,“杀了我吧,昼已。死在你的手下是有价值的,我死在正确的道路上,我不遗憾、我问心无愧。”

她抬起眼,烟雾渐浓:“不然不论多少次相遇,我和你都会……且仅会是敌人。”

巫有迅速反应过来。

她略微皱眉,问:“你真正想要对抗的是原生异种?”

只是猜测,但这个猜测能说得通很多事。

在星耀学院构建的异能体系下,罕见又漂亮的原生异种是珍贵的进化资源,它们会被妥善收容,而常见又肮脏的异化种则是“污染”,被称为“杂质异种”,在提取有效资源后会被彻底消灭。

如果伊菱反原生异种,那她的确无法在星耀学院构建的体系中自洽地生存下去。

仙为社的研究才刚刚起步,如果她能获得话语权,未必不能主导仙为社针对异种的研究方向。

那么问题来了。

“出身于星耀学院,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巫有追问,“是谁影响了你?”

这种想法绝对不可能是凭空诞生的。伊菱的背后还有力量。

正如伊菱所说“命运的馈赠都有代价”,巫有并不完全信任代神之手,所以,伊菱背后的这股力量,不一定和她对立,她还得多观察观察。

伊菱沉默不语。

“也行,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和你聊得很愉快,但我赶时间。”巫有卸掉伊菱的左臂,蒙上她的眼睛,最后将她牢牢束缚住,“或许你的观念是对的,或许也会有你我并肩作战的那一天。但接下来……得看你的运气了。我由衷希望你,仍然是幸运的。”

巫有摸出她的身份卡,走进收容区,只留下一句——

“我会引爆这里,留给你逃离的时间……

“只有五分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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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未歇,爆炸余波缓缓散去。

归零协议引发的爆炸不像普通的爆炸,雨中仍悬浮着压不下的烟尘,水汽与火光交织,雾腾腾地弥漫至化为深坑的废墟,似毁灭的余威。

鲜明的标识刻入低低的乌云,久久不散。

天地之间,除了暴雨,万物静寂。

巫有站在废弃高楼的边缘,眺望着黑夜中的废墟。

她身后的初星正扛着昏迷的索江,兴致勃勃地拍打着他的脸蛋;问尽站起身、收起狙击枪;浑身是血的砾骨则站在边缘,同巫有一起眺望远方;而计弦则站在巫有身后,颇为优雅地为巫有举了把伞;

雨滴落在身上,夜风鼓动衣衫。

“他们可能看到我们了。”问尽扭头看向巫有,“撤吗老板?”

“撤。”巫有颔首,转身离开。

初星一蹦三跳,问尽压后潜行,砾骨像忠诚的护卫垂着尾巴走在她身侧,计弦好得过分,甚至还在哼歌,在雨中也像是闲庭信步。

坐在车上,巫有检索了“危夏”的资料。

几分钟后,她合上了手机。

她确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推崇原生异种的星耀学院外,还存在一股推崇异化种的力量。这股力量藏得比仙为社要隐秘,影响力却绝对不浅。

这股力量的源头会是什么呢?

巫有闭上了眼。

异化种是无智慧、无秩序与带来污染的象征,它们会频繁地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一个人口密度不高的三线城市,一个月都能捕获近百只异化种,这是大部分执法者的业绩来源,大众对此司空见惯,只觉得它们疯狂、愚蠢与令人作呕。

异化种能和肉身完美融合、不可剥离,这导致它们对人类的威胁性更高,是不可逆的污染。

完美融合、不可剥离……

巫有睁开眼。

或许,有一种可能性。

异化种比原生异种更能融入人类人社会,所以,不是不存在有智慧的异化种,而是……

执法者抓不到。

作者有话说:

贴贴!持续低烧,身上也开始疼了(抱头鼠窜)滚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