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废嗣君,少君秀非嫡长,不可配储位。”
嗣君“”知道你们想废我,但也不能张口胡扯,找借口也该找个合理的借口。
瞬间便有忠于嗣君的臣子反击了回去,朝堂上很快便打起了嘴仗。
嗣君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自己的三弟,结果发现三弟也是一脸懵,察觉到嗣君看来的眼神,三公子也瞬间反应过来如今的情况不是他们任何一人所为。
更诡异的是嗣君与三公子不约而同的意识到一件事,朝堂都吵起来了,但葛天侯却始终没有动静。
葛天侯这些年只有他们三个孩子,这一点不论是嗣君还是三公子都很确定。
男人老了或是家里黄脸婆看久了没感觉以后不免偷腥这种男人都会犯的错并未在葛天侯身上出现,因而葛天侯只有三个婚生子,没有庶子和私生子,在冀州的诸侯里可谓一株奇葩。
至少最近的三四十年这株奇葩始终特立独行。
更早之前呢
正餐吃腻了,换换口味实乃人性。
虽然不太能接受,但现在这情况,请求废储的臣子显然是确定了葛天侯有别的孩子才敢来这么一出。
能够在朝堂上立足的都没有真正的傻子,很快也发现了葛天侯过于安静的反应,再瞅瞅葛天侯,感觉有点阴冷,声音不由得小了起来。
沉思中的葛天侯发现了大殿内的变化,难辨喜怒的道“让她进来。”
青婧踏入殿内前所有人的想法是原来你真的有别的孩子。
青婧踏入殿内后真像,尤其是青婧的气质与眼神干净纯澈,更让那副皮相增色,像赤子多过像一位少君。不过,这年龄是不是有点问题
这人看着也就十三四岁吧
大君可以啊,不仅在井雉还活着时就给她戴绿帽,还老当益壮。
青婧非常有礼貌的向葛天侯作揖行礼。“孩儿见过阿父。”
葛天侯的眼神愈发复杂。“你为何回来”
青婧坦然道“阿父乃国君,我乃嫡次女,在阿兄夭折的如今,我便是实际上的嫡长,归国,自是为了取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真直白,葛天侯无言。
青婧叹道“我若说我是回来探望你的,你也不可能信。”
“退朝。”葛天侯对青婧道;“你随我去见你母亲。”
青婧觉得井雉不会想见自己。
“她临终时一直都惦记着你。”葛天侯道。
最先反应过来的嗣君惊讶的看着葛天侯。“大君。”
青婧无视所有人的目光乖顺的跟着葛天侯离开。
葛天侯连衣服都没换,带着青婧乘车出了城,跑到了自己修建的家族陵墓里。
陵墓地面下的墓室很简陋,但地表的庙却是很精致,青婧将一捧刚刚绽放的鲜花放在供案上,心情,颇为复杂。
葛天侯问“为何不回来”
青婧想了想,还是实诚道“虽然人之将死,一念至善,一念至毒,阿母有一半的概率让我殉葬,我怎能为了让阿母走得安心而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冒险”
葛天侯气结“你可真实诚。”
青婧接受了葛天侯的夸赞。“诚实是美德。”
葛天侯觉得自己有脑溢血的倾向。“你还回来干嘛”
青婧看了看葛天侯的气色,觉得应该能承受刺激,便道“我之前不是让人在朝堂上告诉你了吗”
葛天侯愣了下,旋即反应了过来。“嗣君”
青婧纠正道“确切说,是国君。”
“老子还没死呢。”
“但你现在的年纪,现在的身体状态,再这么操劳,还能活几年不如提早退位颐养天年,还能多活几年。”青婧非常孝顺的道。
对一个国君说这种话,纵是亲生骨肉也不免被猜忌。
这么盼着老子退位,对国君之位就这么迫不及待
但说这话的是青婧,葛天侯反倒没有觉得青婧迫不及待希望自己去死,虽然几十年没见了,但对自己的种,葛天侯这点信心还是有的,虽然仅限于青婧。
“葛天国对你并无吸引力。”葛天侯道。
诚然,葛天侯很自豪很骄傲自己缔造的强盛国族,但他也有自知之明。
“我需要借葛天国的力量做一些事。”青婧一脸我也很无奈。
“可以有很多方式借力。”葛天侯道。“你是巫子,巫子不能为王,不能为诸侯。”
最终被揭穿出来的话,葛天国的麻烦会很大。
“所以我才要成为葛天国的国君。”青婧理所当然的回答。“当我的身份败露之时便是葛天国除国之时。”
葛天侯一口老血顿时哽在喉头。“老子还没死。”
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的说他的国未来会灭亡真的好吗
“这世上从无不灭的国。”青婧道。“万事万物都有灭亡的一日。”
“那也不是你亡我国的理由。”葛天侯道。
青婧想了想,道“那阿父你觉得,血脉延续和国祚哪个更重要”
“你什么意思”葛天侯警惕的看着青婧。
青婧叹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可怕”
“血缘在你眼里重要”
“不重要。”
那我警惕你有毛病吗葛天侯以眼神反问。
“对我不重要,但对阿父你应该很重要吧”青婧道。“虽然我也是你的子嗣,只要我不死,你便不算绝嗣,但你和别的国君不同。”
对于别的国君而言,只要继位的是自己的孩子就行,赢的是谁不重要,输的是死是活也不重要,可葛天侯在一众正常渣爹的对比中,他清新脱俗得堪称世上最好的国君父亲。
“你已经杀了我一个孩子。”葛天侯阴着脸道。“还要杀几个”
青婧道“阿父,你误会了。”
“难道你不想杀他们”
“我不想,也没必要。”青婧解释道。“最多年帝国便会崩溃,最迟三十年,分封制将被废除,帝国将只有王而无诸侯,他们三个有哪个能够应对这样的时代浪潮”
不是她说,嗣君虽然很优秀,两个弟弟没一个比得上她,但那又如何
夺嫡比得可不是少君们谁更优秀,至少大部分时候不是。
夺嫡比的是少君们谁更合臣子的利益,谁获得的支持足够多。
嗣君压得住弟弟们又如何她搞不定那些人老成精的老狐狸,和平的时候倒也罢了,不需要有多大功,无过便是功。但时代的变革中不行,没有能力与时代浪潮共舞就只能成为被时代的车轮碾碎的草芥。
葛天侯震惊的看着青婧。
青婧抓了一把切碎的禾梗扔进火盆里,瞧了瞧井雉的神主位,目光复杂。“阿父你慢慢考虑,我有很多时间等你。”
葛天侯顺着青婧的目光看了眼神主位。“她临终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青婧看向葛天侯。
葛天侯道“我无法不恨你,但我也无法不爱你,不后悔生下你。”
青婧闻言目光愈发复杂,须臾,终是叹道“我知道。”
她着实不能理解人性为何能如此复杂,单纯的爱或恨不好吗
爱恨夹杂不清,累不累
葛天侯愤怒得想从喉头涌出的千言万语生生堵在了看清青婧眼神的瞬间。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干净,纯澈,懵懂如稚子。
一如四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