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辛筝(2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431 字 10个月前

八百诸侯的使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辛筝请来见证,王畿以城为单位,每个城都要派一名代表来见证,剩下的位置感兴趣的庶人都可以来看,不收门票费。

因着望舒的缘故,赫胥旧案这一桩过去了快四十载的旧案这两年也被人翻了出来,别的地方不好说,但在王畿因为邸报的缘故,只要是识字的人都有听闻,审理当天整个蹴鞠楼挤得满满当当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原告与被告的位置。

一方是巫女,一方是王。

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不要太引人注目。

历史上王与巫女不和的情况并非没有过,神权与王权本身就是冲突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但闹到对薄公堂这还是炎帝分割神权与王权以来头一遭,负责审理案子的司法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与辛筝一同坐在最佳看戏位置上的青婧忍不住道“你确定这位司法不会审到一半就厥过去”

“后面还有三个司法在排队呢。”辛筝随口回道。

随着司法宣布开堂,开始走流程,王与望舒自我介绍。

王的介绍言简意赅,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望舒得自我介绍长一点。

“赫胥国西郭黔首圉与赫胥神庙小巫芕之私生女乔。”

一句话便坐实了这段时间的传言巫女望舒确为赫胥遗民。

稍有出入的是,她不是赫胥侯的子孙,而是黔首之子。

贵族居东郭,富户居南郭,北郭多为军营与台城的一部分,唯有西郭,居住的都是底层贱民。

若望舒是赫胥侯的子孙,她家就不可能在西郭,甚至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西郭那种脏乱低贱之地。

两位当事人的自我介绍结束,接下来便是讼者的舞台了。

随着辛律的不断完善,辛筝自己看着那厚度惊人的法律条文都脑仁疼,何况每天都要为生计发愁的氓庶,但法律这东西又没法不打交道。

有需求自然有发展,讼人应运而生,靠为氓庶法律服务赚取钱财为生,而讼人第一业务便是替人打官司。值得一提的是辛律条文的迅速增长,这些讼人功不可没,为了打赢官司赚到更多的钱,讼人在如何钻法律漏洞这方面花样百出,也搞得大部分司法们看到讼人就脑仁疼。

以王与望舒的身份自然不好意思当庭唇枪舌战,辛筝便亲自为这两位务色了讼人。

王的讼人是王畿湟水盆地的旧贵族,确切说是前贵族,与王畿合并后辛筝便将王畿的贵族全给废了。这位讼人虽然是前贵族,但在法律方面很有才华,因而很快融入了兖州,有了一席之地。

望舒的讼人则是一位出身辛原的庶人,但非常擅长法律,是她那一届官考法科的头名,曾在廷尉司就职,两年前因为年纪太大退休,又被辛筝给翻了出来。

事实证明辛筝非常有眼光,两位讼人的一唱一和成功气炸了超过九成的观众。

望舒拿出了一大堆的证据证明当年应该去救援赫胥的援兵都打得什么诚意,故意走得慢慢吞吞的,打着让赫胥损失惨重,日后好瓜分赫胥的心思,每天的行军速度连蜗牛都要佩服。

看得出望舒是真的很认真的调查过当年所有的细节,不仅有一大堆令人无法反驳的证据,连证人都临时跑青州抓来了几个。

望舒的讼人以此为由表达赫胥的冤屈,赫胥的无奈,结果被王的讼人一句话反杀赫胥有没有降异族

自然是降了的。

青州的那些诸侯是有罪的,但赫胥旧案的罪名是降异族,这点并未冤枉赫胥国。

然而,望舒又拿出了新的证据王师当年能够那么容易的收复失地是因为赫胥国里应外合。

赫胥侯私底下卖了羽族的布防,请求王师允许赫胥将功折罪,王师也答应了。

王坚决表示自己不知道有这回事。

辛筝趴在栏杆上感慨不已“难得的瓜分赫胥国的机会,青州的诸侯们怎么可能允许赫胥侯将功折罪,一国之君,居然能这么天真。”

王师应该是真心答应赫胥侯的,毕竟没有利益冲突,但王师的后勤与大部分兵力都来自青州的方国,真心抵不过现实的利益。

青婧道“也未必是天真。”

辛筝疑惑的看向青婧。

青婧解释道“你以为那些证据是哪找出来的是他为他的子孙准备的,若是王师食言,那么靠着这些证据多少能挽回赫胥氏的声誉,而当事人都死了,王与巫女难道不会补偿功臣之后”

“可赫胥氏并未用这些证据翻案。”辛筝道。“拿这些证据来翻案的是望舒。”

“当年逃走的赫胥公族子弟被师妹给弄死了。”

辛筝“这很望舒。”

帝国、赫胥与羽族,不论罪行轻重,只要参与,全部拉进复仇名单。

扭头继续看翻案发展。

尽管王不知道这些事,但核实了证据都是真的,王还是愿意兑现王师给的承诺,让赫胥将功折罪。

屠杀令虽然号称屠国,但实际上并未真的将赫胥国所有人口都给屠了,现实条件也不允许,赫胥国的总人口可是将近三百万。因而被屠的是以都城为中心的区域的一百多万人口,其它地方的人口仍旧活着。但死罪可没活罪难逃,那些没被杀掉的人口在赫胥国的土地重新分封后成为了新封君们的奴隶,还是最低等的奴隶永远都不能翻身的末奴。

赦免赫胥末奴的罪,许赫胥奴恢复庶人身份。

青婧看向辛筝“你让他这么说的”

辛筝摇头。“王自己加的,加得挺不错的。”

青婧看了眼王,人显然是发自真心的想弥补而非即兴表演,可惜拍马蹄上了。

一直看讼人表演的望舒终于给了点反应,看向即兴加戏的王“赦罪王,你告诉我,赫胥之民有什么罪权力博弈的执棋者是诸侯权贵,赫胥之民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援军迟迟不至,我们没有干预的权力。赫胥侯与王师里应外合,我们一无所知,屠刀降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开城投降,这个倒是有我们的因素,粮食吃完了,赫胥侯想用城中稚童、老人、伤残病弱者做人脯充为军粮。我的阿父告诉我,我是他的孩子,他做不到将我下锅做肉粥充饥也无法忍受我被做成人脯被人吃掉,他想看我健健康康的长大,成婚生子。故而他与很多同样不愿家人被做成人脯吃掉的氓隶密谋造反,不过赫胥侯很聪明,他及时察觉到了不对选择了投降,故而暴动只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了。

你若想说,威胁国君投降,不愿死战不愿为国献出老迈的父母与年幼的子女充作军粮是罪,那我们的确有罪。”望舒问“可是,希望自己的父母与孩子活着又有什么错而且,我的阿父他怕死,不想保护赫胥城,但我在城中,他要保护我,所以他愿意冒死上城墙守城。当赫胥城要我去死时,他没有了守城的理由,不想守城又有什么错”

“没有错,但国君叛族,屠国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讼人道。

望舒闻言道“我有个疑问,何以国君叛族要连坐整个国家所有人连坐不都是连坐亲人和邻里吗前者有血缘连接休戚与共,一人谋利全家获益,后者属于知情不报,可民是因为什么而连坐王,可否让我与我的街坊邻里,同居一城但我不认识的陌生人们,我们缘何家破人亡”

王的目光看向辛筝所在位置。

辛筝回以微笑。

“因为君即国家。”

“君何以即国家”

“君为国之主。”

望舒翻译道“国君是国家的主人,也是民的主人,民是国君的私产。”

王摇头。“国君只是国的管理者,国非是国君私产。”

“那你与我解释一下国君凭什么决定民生杀予夺”望舒道。“好比赫胥国,当年若非消息走漏,被氓隶们知道要做人脯的事准备造反,我早已被做成人脯。我想知道,赫胥侯一介管理者,何以有此权力”

王无言,还是讼人道“反对,我们现在并非在讨论国君的权力,而是在重审赫胥旧案,请巫女不要岔开话题。”

讼人说着看向司法,司法哆嗦着爪子拍了拍惊堂木。“反对有效。”

不谈国君只谈赫胥旧案的结果便是审理进行得极快,望舒拿出了诸多的证据,王也了不少档案让赫胥国发生的事一目了然,一目了然到所有人都很确定赫胥是真的降了异族。

既然是真的降了,那就当年的屠杀令就没毛病。

重审的结果是维持原判,但因为赫胥侯的里应外合,故而赦免赫胥奴的罪,允赫胥奴为庶人。

当然,赫胥奴的主人愿不愿意放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论如何,这都是一个非常公证的判决,至少在非辛人的人看来是一个非常公正合理的结果。

赫胥国的罪是事实,屠杀令并没有错。

虽然后来幡然醒悟帮了王师,这不是给予赦免了吗,